空 心 竹
————谨以此纪念我的网恋
她留下只因我叫了声竹子
我初来上网,只为排遣寂寞,不料恰得其反,竟陷入了寂寞的海洋。
聊天室里的人进进出出,来来往往,旁若无人的敲打传递着嘻笑怒骂。我是局外人,伫立在大厅边缘静看他们或欣喜失落或激情平淡的对白,百无聊赖的打发着时间。一切与爱情无关,与寂寞有染。就在我决定退去的刹那,看到了一个与我同样置身戏外沉寂着的且有一个奇怪网名的朋友:空心竹!
好奇心驱使我敲出两个字:你好!对方的回话迅捷而婉转,对不起,我要下了。我原是有点兴趣的也只得作罢,竹子, 再见。
她留下了。只因我是她上网以来遇到的第一个称她为竹子的人。
我们的谈话从竹子聊开去。她说喜欢竹了,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我说我衷情竹子,缘于洞庭湖畔的斑竹,那是娥皇女英扶竹哭夫的历史见证。她沉默良久,说我是唯一专心与她谈竹而不顾左右言我的朋友。
以后就叫我竹子吧,她说。我们成了好友。
与竹子的谈话真诚、坦率而轻松,每晚的相约成了我固定不变的坚守。那时,我们天南地北,海阔天空,但绝不聊及爱情和家庭的范畴,虚幻的网人是无法承载沉重而现实话题的,这是网络游戏的禁忌,我俩谁也没有勇气去逾越。为避免我人打搅,我们选择了悄悄话的聊天形式。这网络真静,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我说。这世界真小,小得只有我俩萍水相逢促膝相谈,她说。
2003年的春节气息还未散尽,周围的空气中已弥漫着玫瑰的芬芳。是情人节到了。当晚,我们似乎都在刻意的回避什么,没有往日的轻松与默契。你怎么了?她问。没什么,我说。这里面的花真的香吗?她又问,让我的灵魂出轨在你缥缈的温暖里放纵一回吧,她说。我无言,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拥住了她”。那个夜晚让我刻骨铭心。
在越来越期待中弄丢了她
人们常说乐极悲,第二天我的QQ号码就被盗了。
当我借用我人的号码迫不及待的赶到老地方时,她不在。聊到室里熙熙攘攘一如往常,但对我而言却如冬夜静寂,空荡寒冷。
就这样,我开始了疯狂的找寻。朋友们看到我失魂落魄,生活已陷入混乱,纷纷劝我不要沉迷网络玩火自焚。我说网友易得,知音难求,你们没有经历过,永远也不会懂。我不轻言放弃,依然我行我素,一如既往地在聊天室里静伏着。
“?”,一个朋友打了个问号过来。我的心一顿,这是我与竹子常用的对话语言。我来不及多想马上打了个“!”过去。“真的是你?”对方立即又打过来了一句问话。这一瞬,我知道奇迹出现了,只是我的心突然好象被一只无形的手捏成齑粉飘散了,苦苦支撑我半个月的精神支柱瞬间轰然倒塌,崩溃在了网友们蜂涌而至的祝福和与竹了重逢的惊喜里。
我仰天长叹,竭力压抑着内心翻腾的颤抖,苍凉而疲惫,我终于等到她了!当我语无伦次地把情况告诉她后,她“哭”了。她说她总以为我没有上线,并且想到我工作忙、生病等很多不上线的理由,可就是没有想到我的QQ号码被盗了,我不在线时她是从不进聊天室的,今天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就跑进来了。她说都是她笨,要是早想到这一点就不会让我吃那么多苦,以后不要再把我弄丢了。
但令我始料不及的是竹子连再见都未说声就突然下线了。她的莫名匆匆离去,把我无情地抛到了悲苦黑暗的万丈深渊。大喜大悲让我万念俱灰,朋友们曾规劝我的话又在耳边响起:网络无真实。此刻,我幡然醒悟。是的,我不能要求别人真诚,但至少我未曾虚伪。找到她就如了却一桩夙愿,我还能奢望什么呢?就此别过也亦元怨无悔了。竹子,祝福你!
在即将离开时我知道了一切
我很久不再上网了,因为我不想再遇见她,我不敢保证自己平伏的心海是否还会风云变幻波涛汹涌。
不上网的日子也过得很快,转眼间我要离去了。为与网友们道别,临行前我上了一次线。她正好在。我在等你,很久了,她说。我有恋人了,所以叫空心,你想到过没有?她问。那天重逢时我情难自禁激动而泣,被他看见了,电脑就坏了,不要怪我不辞而别,我是身不由已啊。竹子一个字一个字的敲打过来就如铁捶一下一下毫不留情地粉碎我苦心堆筑的所谓自尊、绝决之堤,阵阵揪心之痛涌上来爬满双眼。
竹子,你真傻,我怜惜的叹道。只因遇着你,我才成的傻瓜,她说。我们陷入了无言,默数着时间的流逝。你在干嘛?她终忍不住问。我说我在聆听你的心跳。
曾经的离合悲欢让我们倍加懂得珍惜相守的宝贵,关心、牵挂与渴望之情毫不犹豫地时时在言语中流露。她说你不要感谢上苍,应该感谢你的真诚与执着,是这些让你我在茫茫人海中失而复得了彼此。随之她给我发来了《心不设防》、《月满西楼》等许多歌曲。“网上一个你,网上一个我,网上你的温柔我就犯了错。网上的情缘也卿卿我我,爱一场梦一场谁能躲得过?……一首《网络情缘》唱得我惆怅百结,那伤感的歌声伴着我对她无限的思念在脑海久久围绕。
因为她晚上不能上网了,我也选择了白天。half lover(我的网名),你不能因为我总在白天上网,这样会影响你工作的。第四天的时候,竹子关切的催我下线。我说没关系,我就要离开这里了,工作也交接完了,我的下一站现在还没网吧,就让我在此再陪陪你吧。
两天后,我无牵无挂的离开了。除了第一次在QQ里给竹子写下与我的联系电话号码外,其我的什么也没有给别人留下。
谈一场没有结局的恋爱
手机响了。遥远的传来轻脆之音,有如天籁:风拂竹林不留痕(这是我们从前常用的一句约定语言)。是竹子!我激动的叫出声。你好吗?她的问候跟随而至。让我打吧,你接听就行了,她拒绝了我要她挂机让我打过去的想法。我的鼻子很酸,多么善解人意的竹子,我呻吟着。挂了电话,我才发现自己内心的黯然与空虚原是在等待她的温情来填实和照亮。我想我应是无可救药地坠入网恋了。
我不在,她说一点意思也不没有,她将不再上网。我们以前的网上相约变成了现在的电话相系。我常是感受着她的呼吸枕着她的名字入眠的。她的声音已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深深嵌入了我的生命、灵魂。
一次远行去武汉,我没有给任何人买东西唯独给她买了礼物,是她喜欢的小菩萨。我笑问她是自己戴还是我给她戴时,她哽咽了。我还说我在滚滚红尘中努力地追寻着她的足迹,独自去了她曾来武汉时走过的每一个地方。电话无声的挂断了,是她不愿我听到她的饮泣。
我在周而复始的听我曾发给你的每一首歌,同事、朋友们都说我完了,她说自己平日欢颜少,眼泪多。如果我的存在已成为你不幸的根源,就让我消失吧,我劝她不要因为我而影响了她的生活。不,她打断了我的话并喟然长叹,其实是我害了你。她从没承诺会给予,我也从未要求过索取。我说她在做梦,梦醒了就会雨住云收;而我则是倾注所有的心血做一个永不会有结局的无望坚持……她轻“捂”住了我的嘴唇说,从她知道我饱受苦难等她时的那一刻起,她就已魂飞魄散,想你的怀抱,与他人无关!
情到深处我们相约见面。我长得有点象康熙大帝中的苏玛,你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她说。深秋的傍晚,我在车道边的岔路口等你,我说。只是我怕相见之时就是竹开花之日,她说。我不明白。
就在我日夜守望相见之日时,她被车撞伤住院了,是在她去买摄像头的路上出的车祸。这是她闺中好友上线告诉我的。好友是经不住她的苦苦央求才替她上线与我相约的。虽然你们纯洁、真诚的爱情得让我感动,但相隔万里,你能给她什么?她好友的一句坦言让我无语以对。那一夜,我酩酊大醉。
竹子好友的话提醒了我,竹子开花就意味着死亡;她还提醒了我,我们能设计好开始,却无法把握结局,我俩终归只是网络过客而非归人。
从此,落日余辉中,竹子长发飞舞、衣袂飘飘飞奔而来的身影成了我心中永恒的定格画面。只是,爱一场,梦一场,谁又能躲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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